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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还有谁


  突厥人不行了。

  看到这一幕,守城的军民们皆是欢欣鼓舞,城头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刘进宝瞅准时机,擂鼓聚将,将低糜的士气一扫而空,反之气势如虹,欢欣鼓舞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冲向了突厥阵中。

  兵败如山倒,突厥主将史阿那扬刀劈翻了几个带头逃跑的军士,却仍旧挽回不了颓败的趋势,当全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纷纷朝四面八方逃窜时,他知道,自己该退兵了,否则突厥士气尽失,别说攻破幽州城了,很有可能全部折损在此。

  突厥人退兵,幽州暂时保住了。

  城头上早已是一片欢乐的海洋,人人面带笑容。

  众人欢庆之时,唯独杜衡面无表情,目光散发出一股冷意,死死盯着那离去的突厥兵,而后目光一瞥,就迎向了笑容根本掩饰不了的刘进宝身上:“老刘,我不和你说废话。我来幽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解幽州之危。三天,我只有三天时间。过了三天,如果突厥人攻城之危解不了,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刘进宝表情一呆,结结巴巴道:“三三天?”

  “没错,就是三天。”

  刘进宝傻了:“三天?击退突厥人?这不可能吧?”

  杜衡目光一凝:“三天内,我要接管幽州一切事务,包括你,还有裴进,全都要听我的。三天过后,你们随意,但这三天内,你们必须听我的。只有聚一州之力,我才有把握。”

  刘进宝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呆滞的看着杜衡,脸上是满满的难以置信。他和杜衡交往已久,晓得他的手段能力,对这位刚刚帮助自己解了危险的朋友,他是很信任的。但要交出手中的权力,这就有些麻烦了,全城几万人的性命全握在他手里呢。

  “想清楚了再说,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

  “你能保证吗?”

  “那得看你们了。”

  咬了咬牙,刘进宝转身走下城头,一边走一边大吼着集结兵马。

  杜衡静静看着刘进宝和将士们的身影,神情露出几分凝重。

  人都是逼出来的,只有被现状逼到绝地的时候,才会在情急之下想出法子来。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若不到绝境,这个法子或许永远都想不出来。

  但杜衡不一样,他一早就知道突厥人要来了,也做好了准备,可不好拿出来用。谁知道用了这些东西后,大唐的将来甚至整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那是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以后就无法控制了,只能任由其蔓延,杜衡一直藏着掖着,怕的也是这个。

  突厥人来就来呗,又不是没犯边过,大不了你一刀我一枪的,杀了他们就是,但谁能想到,突厥鹰师到来,竟然行攻城之举。这就让杜衡有些不忍了,既然有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一招致胜的法子,何必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人用命一条条的往里填呢?

  而且,他真的不敢在幽州呆太久,他害怕出现未知的变化。

  如果突厥人发了狠,决定对幽州城周边的村子发动清洗,他不认为小连子村能逃过一劫。好吧,事实上突厥人已经这么做了,只不过小连子村幸免于难而已,但之后呢?那就说不准了。如果为了保证幽州城的安宁,而忽略了小连子村人的安全,他做不到。所以,突厥人围攻幽州之难,三天内必须解决。总之,能一拳解决的事,没必要用两拳,能用热bing器解决的事,也没必要用冷兵器。

  既然来到了大唐,是应该好好融入这个年代。但三观这种东西,他从来就不打算努力迎合大众口味,扭曲一点又如何?既然你们把唐人当做牲畜,那把你们当做牲畜又能怎样?撑死了不过用火药炸死一些牲畜而已,没什么太大的愧疚感。

  现在看来,运气不错,幽州城上下所有人都要听自己的了。顺带着体验下一把手的感觉。

  才刚一接手,就见城中有人来报,西门危矣。

  好不容易赶了过去,所见所景,便令杜衡沉默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认为杀人是一种罪孽。当然,如果不是突厥人来袭,他应该还在小连子村当自己的教书先生。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流血五步,要肯定要死人。至于具体要倒地多少人,杜衡不知道,但他清楚自己不是匹夫。可那些人的做法,确实激起了他胸中的杀意,他懵懵懂懂的来到大唐,最先接触的,最亲近的人无非就是小连子村的人。那是自己的家乡所在,命脉之所系。他们拼死拼活的,好不容易才击退突厥人,结果有人脑子犯抽,竟然不知死活的要打开城门,这不仅是对个人的侮辱,更是对守卫大唐将士们的一种侮辱。

  为了这座城市,我们抛头颅洒热血,命都丢出去了,这些人不想着奉献不说,反而在危急时刻,想要出城逃命。甚至不分缘由,还敢做出侮辱的举动来,这就让杜衡无法接受了。于是手中狼牙棒一挥,干掉了那两名护卫后。他直接开大,把控全场。

  “任何试图妨碍我的人都要死!”

  “你”这位吏部尚书家主小妾的远方亲戚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眼神立即阴沉起来,“小子,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过分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过分?”杜衡冷冷的看着他,忽然道:“他们是我大唐的将士,戍守我大唐的国土,你不敬暂且不说,竟然还敢犯上?是认定我大唐将士不会对自己人动手?还是认为他们手中的刀柄不利?”

  人群一阵骚动,杜衡扫了一眼注视自己的诸多目光,这些目光里有敬畏,有冷漠,甚至还有仇恨,众生百相不一而足,如此精彩。

  他冷冷一笑,大声道:“危急时刻,不思报国,反想弃城而逃,别说打死你两个手下了,打死你又能如何?”

  “大唐,万胜!”

  随着杜衡话音落地,他身后的几十名守城将士们神情肃穆,齐声大吼,不少将士们顿时红了眼眶。

  石破天惊一声吼,吓得那些试图出门的人群退了好几步。

  可挑战权威的人,总是存在的。或出于家世,或出于身份,或出于连襟关系,又或者出于本身的自信。总之,当一个人看另外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无论他做什么,总要去挑毛病的。

  “小子,你一定没听过我的名号,我是礼部尚书家的人,你一定不知道礼部尚书是谁?只要你去求证一下,你就知道,绝对不会做出拦我这样的蠢事来。现在刺史大人就在那里。聪明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做出让自己无生路可走的举动来的。”

  这下不冒头都不行了,裴进心里叹了口气,在这个场合,他要是敢放人出城离去,那他这个刺史就做到头了。刘进宝不会放过他的,守城的将士们会直接将他剁成肉泥,他对此毫不怀疑。而对那些想拉他跳河里的人,他一向不留情:“你想攀附礼部尚书我没意见,但突厥大军来袭,此城存亡之时,你却置之不理,看来攀附权贵的心思将你的心智都蒙蔽了。我猜礼部尚书肯定不知情,否则定然会将你给生吞活剥了。不思报国之恩,该杀。”

  “你”这位吏部尚书家主小妾的远方亲戚脸色一阵变换,他都有些后悔将裴进拉进来了。真不愧是读书人,动动嘴皮子,便改了事件的性质,杀人不要太简单啊。

  裴进话还没说完,他哈哈大笑:“终于有一件事可以让我嘲笑你们身后的人了,他们看我不顺眼已经很久了,就是不知道这件事传到天子耳中时,他们的表情会是何等精彩。聪明点的,就转身回去,等击退了幽州城,我会为其请功,否则会死无全尸,说不得全家都会完蛋。”

  这一下,近乎全体色变。把裴进拉入泥潭算是做到了,但裴进转身就给他们来了个更精彩的,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离开,是死。不离开,还是死。如何选择,令人颇为头痛。

  但,就是有人不信邪,裴进真敢动手?

  这位吏部尚书家主小妾的远方亲戚咆哮着:“刺史大人,我不相信你在尚书大人面前也是这样的说法。”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裴进不敢动手,不代表其他人不敢动啊。见杜衡扬起手中狼牙棒,这人脸色一变,预感到不妙,顿时大喝道:“刺史大人,管好你的兵!快阻止他!”

  裴进摊开双手,作无可奈何状:“不好意思,他不是他的兵,我管不了他。恰恰相反,我现在得听他的!”

  “什么?你,你要做什么?快阻止他!”这人目眦欲裂,他真的是万万没想到,杜衡竟然立刻就翻脸了,一点情面都不给尚书大人留,上层人士讲究的不就是妥协和让步的吗?可他压根就没有考虑到,杜衡是否是上层人士出身?既然不是,说那么多又有何用呢?

  啪的一声,红白之物又是一阵肆溅。

  甩掉狼牙棒上的血液,杜衡抬头,笑着看向人群:“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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