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病：05
天刚蒙蒙亮，谢蘅就带着白桦前往清塑艺术学院。
法医推测死者年龄在四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长期从事体力劳动，患有严重的风湿病和腰间盘突出。
二人照着这三点询问了清塑艺术学院主管人事的老师，再加上监控上的截图，很容易就得知了死者的身份。
死者名叫李翰，今年四十三岁，是学院里的一名维修工人，离异无子女，平时就居住在男生宿舍楼一楼的工人宿舍。
李翰是在学校刚建起来时就进来的老员工，资历深，维修水平高，就是名声不太好。
每次他去维修过的宿舍总是有学生举报失窃，巧合的次数一多，大家就都传是他偷东西，但谁都没有证据证明。
谢蘅灵感突现：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李翰手脚不干净，才被凶手砍下双手。但转念一想这前五个人个个履历干净，都没有偷盗前科，凶手为什么要砍下双手呢，难不成是他们调查时遗漏了什么，还是凶手真的就是随机作案？
谢蘅带着白桦，召集李翰生前接触过的人，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老李呀，他那人爱耍滑头，倚老卖老，经常欺负新来的工人。”
“听说他以前结过婚，没两个月媳妇就跟人跑了，村里的人都拿这事笑话他，他在家呆不下去就进城打工，正赶上我们学院建立，一直干到了现在。”
“李翰酗酒嘞，没赚啥子钱，天天喝好酒，那钱不是偷来的还能是哪来的嘛。”
“对呢，李翰平时经常晚上外出，问他去干嘛，回答总是支支吾吾的，肯定是出去偷东西去了。”
“李师傅东西修得好，可是总爱顺手牵东西，每次来我们宿舍修东西，我们都要盯着他，不然不一定什么东西又没了。”
“昨天他跟宁老师一起检查宿舍安全，我们宿舍钱懋的钱包就被他拿走了，是吧，大钱？”钱懋的舍友愤愤不平道。
众人齐齐将视线转向钱懋。
“啊？”他正在愣神，被突然点名吓了一跳，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没，钱包刚才宁老师给我了，说是早上在操场捡到的。”
“操场？你不是在宿舍丢的钱包吗？”钱懋的舍友发问。
钱懋皱眉疑惑道：“我也纳闷呢。”
舍友突然眼睛一亮，一拍手：“是不是宁老师从李翰那帮你要回来的？宁老师不好直说，就编了这么个理由。”
“宁老师是谁？”谢蘅心想要真是李翰偷的钱包，怎么可能在早上掉到操场。
“宁扬老师是宿管科的老师，每周都会跟工人师傅一起检查宿舍安全。”看出谢蘅的怀疑，钱懋赶忙补充道：“宁老师人特好，真的。”
谢蘅看着真挚保证的钱懋，双手合十：“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不用紧张，好人不会被冤枉，坏人更不会被遗漏。”
一来一回地结束询问时已经是正午十二点，日头正大，谢蘅二人懒得出去干脆就在学校餐厅吃了午饭买了咖啡，吃完直奔教师公寓。
爬着楼梯，白桦还在宝贝地捧着空空的咖啡杯，嘴唇搭在杯盖上，吸着残存的味道，努力不让眼皮耷拉下来：“这案子要是再不解决，我怕都是要被它逼疯了。”
谢蘅一把抽走纸杯，稳稳扔进五米外的垃圾桶，笔记本扔到白桦怀里，挖苦道：“人民警察，好好写字行不？”
白桦撇了撇嘴，小声叨叨：“自己不识字，还怪别人字写得不好。”
谢蘅的耳朵灵得很，一字不落听了进去，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串数字：“你给我说说这写的是什么？”
“这不是宁扬的宿舍号嘛。”白桦嗤笑一声：“教师公寓二栋······”
“你打瞌睡能不能分个时候。”谢蘅抱着胳膊倚住墙，追问白桦：“二栋什么？”
“二栋416.”一个干净温柔的声音代替白桦回答道。
二人一齐回头，只见一个二十多岁、一米七左右的微胖男人站在身后，右手抱着一摞文件，左手在拿纸巾擦汗。
见二人盯着自己，男人腼腆地笑道：“我是宁扬，你们找我？”
谢蘅亮出证件：“市刑侦二队，想找你了解点事情。”
宁扬看见警察证件表情瞬间变得僵硬，紧张地吞下口水，视线游移盯着地面在思索什么。
谢蘅和白桦捕捉到他的小动作，默契地对视，谢蘅一挑眉，白桦收到指令，向前一步：“宁扬？”说着，手搭到宁扬的肩膀上。
宁扬吓了一跳，向后退一步避开白桦的手，勉强笑着问道：“警官，您找我、什、什么事儿啊？”
“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下李翰这个人。”
跟预想的不一样，宁扬愣住，不自觉反问：“李师傅？”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
“没什么，没以为什么。”宁扬讪笑着，不自然地摸摸鼻子，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了。
“方便进去谈吗？”谢蘅指着左手边没几步挂着‘416’牌子的宿舍。
“方便，方便。”宁扬边答边小跑绕过两人，掏出钥匙打开门：“嗯？阿森你在宿舍啊？”
宁扬堵在门口，两人看不见里面，只能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嗯。”
等到宁扬侧身拔钥匙，才露出里面的人。
身材瘦削精壮，肤色略黑，五官端正，人长得很精神，只是现在面色苍白，还挂着硕大的黑眼圈，显得有些颓废。
那人看了谢蘅、白桦几眼，招呼也不打的抱着两本书走进自己的卧室。
“那是我舍友徐森，他有点认生，不爱说话，您见谅。”宁扬掂量水壶有水，倒了两杯水拿给二人。
白桦咕噜咕噜喝下水，摆摆手示意宁扬不用介意。
谢蘅端着水在客厅里踱步打量。
宿舍的客厅不到二十平米，一张茶几，一个沙发，再加一个书架就挤得满满当当。书架里摆了许多小说游记，竖着放不开，横着还有几本像是经常看的，内页个个都翘着。屋里没什么东西，唯一算得上装饰品就是墙边摆放的八盆绿叶植物，个个被养得精神抖擞、生机勃勃。
“两位警官，找我询问李师傅什么事儿啊？李师傅出什么事儿了吗？”
“李瀚昨晚被人杀害了。”
“什么？！”
宁扬被谢蘅的话惊吓到，猛地起身，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谢蘅紧盯着他：“你最后一次见到李瀚是什么时候？”
宁扬瞪着眼睛，转头呆呆地看向谢蘅，过了十多秒才彻底接受这个冲击，磕磕巴巴回答道：“昨、昨天下午我们一起查的宿舍，查完是五点十分，那时候分开的。”
“查宿舍的时候发生什么事儿了吗？”谢蘅看着宁扬面露犹豫，拍桌子警示道：“任何事情都不要想着隐瞒，你还想不想帮李师傅抓到杀害他的凶手了。”
宁扬抬头看了谢蘅一眼，被他的气势唬住：“我跟李师傅吵了一架。”
“为什么吵架？”谢蘅追问。
“李师傅在学生宿舍拿人家的钱包被我看到了，我劝他悄悄还回去，他一开始不肯，跟我吵了起来，后来看我抓着他不放，就答应说晚上放到失物招领处。”
“你今早又在操场捡到了那个钱包？”
“嗯。”宁扬点头，自己也纳闷：“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早上去晨练的时候它就在操场入口扔着，放得特别显眼。”
“你几点去晨练？”
“五点半，操场上就我一个人。”
白桦记着笔录，突然想到：“会不会是李瀚扔的？”
宁扬摇头否定：“不能，学校操场晚上不关门，每天都有学生打球或者溜达到十二点，要是昨晚扔的不能没人看着。”
“李瀚偷东西的事情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吗？”
“学校里八卦传得快，基本上都知道。”宁扬紧张地坐在小凳子上，谢蘅一问他就立刻回答，一回答就更用力地左手攥右手。
“没有人管管？”
“之前都没人抓着过现行，学校也不能空口无凭辞了李师傅。”
“你知道的有什么人能要李瀚的命吗？”
宁扬摇头：“李师傅也没偷过什么贵重物品，被偷的人讨厌他也不至于杀了他，其他的也没什么大缺点，人事关系还简单。”
那么目前已知的可疑人物就是吵架之后莫名其妙一个人捡到钱包的宁扬了，谢蘅问道：“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你在哪？”
“我在宿舍。”
“你一个人？徐森呢？”
“嗯，阿森的父母来了，昨晚我们俩吃完饭刚回学校他父母突然找他，他就去酒店了。”
“警官，等一下。”
谢蘅正要合起本子，被宁扬一声拦住。
“我突然想起来，我昨晚快九点回来的时候看见过李师傅一次。”宁扬回忆着越发笃定：“我们隔着马路，虽然脸看的不太清，不过凭着衣服和走路姿势我能肯定那就是李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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