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重归圣殿
黑暗的界，来来往往的吸血鬼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日不见阳光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千百年。
像是他们的生命，无尽的年华，不老不死。
苏曼拖着辨不清方向的阿蚩走上台阶，推开那扇已经生了锈的铁门，咯吱一声，灰尘四起，她挥了挥手，然后在墙壁上摸索出蜡烛，点燃。
幽离的光亮起，片刻间就照亮了大殿，阿蚩这才看清眼前的一切，讷讷的指着，“这……这是古堡吗？”
“这是我的家，太久没人来了，我去找点儿水，你休息一下，然后帮我清理一下房间，以后的日子，我们就要住下来了。”
“苏曼小姐，这里一直都是这样黑的吗？”
“难道他没有告诉你，我们吸血鬼是见不得太阳的。”苏曼取下手指上的戒指,“我们能够在你们的世界行走生存，完全是因为它。”
阿蚩看着那枚火红的曼珠沙华的戒指，“它有什么特别吗？”
“没什么特别。”苏曼收起戒指，没有继续下去，“我去找水，你自己看一看。”
说是找水，却是从后门离开了古堡一样的家，苏曼在黑暗中快速行走，遥远的天际，有一座似乎是冲上云霄的建筑，苏曼忽然停了下来，看着那里。
她思索片刻，再没有丝毫的犹豫，就那样直直的飞了上去，然后借力落在了大殿的角落。
“Max，Les怎么说？他不会是真的打算扶持一个傀儡王吧？”有轻柔的女声传来，苏曼眸色微动。
“不清楚，Les是这样说的，但是谁知道他是不是想要自己当王，他到底是想要维护界的统治，还是为了他的私欲，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里面那个呢？我看他，似乎是很痛苦。”
“血变的过程对于人类而言，相当于从新投胎换骨，我只担心，他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会接受不了。”
那女声轻笑，“你想多了，Les会给他催眠的。”
“催眠……”苏曼咬紧唇瓣，趁着他们没注意，悄悄地进入了殿里。
她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看到了夜漠南，夜漠南四肢都被铁链锁住，满头大汗，似乎是因为过于疲惫而昏死过去，苏曼眼眶避免不了的湿润，她走上前，想要帮他解开铁链，却发现链子是被锁死的。
“夜漠南，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苏曼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这一刻，过去的种种皆在眼前闪过，那个对她好到没天理的夜漠南，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鹅毛般的轻吻落在那青色的唇瓣上，苏曼的眼泪滴落在夜漠南的眼睑上，他睫毛微微一动，苏曼一喜，“夜漠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多久没洗过脸了，看你的胡子。”苏曼娇嗔着戳着他的脸，心里却都是苦涩，无边的蔓延开来。
苏曼找来了毛巾、热水和剃胡刀，给他擦干净脸，又剃掉胡子，直到那个俊逸的男人回来，她才放下所有的东西，从怀里拿出点赞给她的那瓶儿，给夜漠南服下。
“夜漠南，你再等我几天，过两天，我就来陪你。”
殿外传来脚步声，苏曼迅速处理掉她来过的痕迹，却又忽然想起，夜漠南的胡子没了，厉婴，一定会发现的，但是发现又如何，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看着那个黑影就要走进来，苏曼才身形一晃，离开。
“Les，你真的要在界内找人来照顾他吗？咱们圣殿的仆人，足够使唤。”Max满脸疑惑的跟着厉婴走进来，他的身后是满腹牢骚的朱丽叶。
“就是，Les，我可以照顾他啊，更何况，他又不是真的王。”
朱丽叶话音一落，殿内忽然刮起一阵冷风，朱丽叶惊恐的扯着嗓子尖叫，“啊！”
“Les！”Max看到满脸怒意的厉婴掐着朱丽叶的脖子，似乎是要把她吃了一般。
朱丽叶被厉婴卡住脖子，整张脸都涨的通红，她四肢拼命地扑打着，奈何厉婴力量巨大，朱丽叶根本不能撼动他分毫。
“Max，救我……救我！”
Max神情一凝，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仰起头，“Les，朱丽叶无心之过，眼下正是圣殿用人之际……”
厉婴冷眼扫了一眼Max，然后手一松，朱丽叶就被他扔在地上，Max连忙跑过去，扶起她，帮助她顺气。
朱丽叶满眼的惶恐，她爬到厉婴面前，看着他，“Les，我错了，我会将功补过的。”
“哼！”厉婴不屑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殿内走去。
“你啊！”Max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朱丽叶的额头，“你难道不知道，Les的意思是要寻找她回来吗？”
“她？谁？”朱丽叶不解。
“自然是让王不顾一切的那个人。”
“曼？Candy，怎么会是她？这一次，她也回来了吗？”
“里面那位，据说就是Candy在人类世界的男人，所以Les做的事情便得到了解释。”
“那你说Les会如何对待他们？”
“背叛王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Max深吸一口气，把朱丽叶拥进怀里，想起刚才的事情，就觉得一阵后怕，王未归来，Les就是王，那么王若归来，Les只怕依然是王。
就在两人紧紧的靠在一起的时候，厉婴冲了出来，满脸煞气，“刚才有谁来过了？”
“我们一直守在门口，没见有人来过。”Max站起来，“难道……是她？”
“不管是不是，明天一定不能出错。”
厉婴说完这句话，就像是一阵风一样离开了圣殿，而他的目的地，便是苏曼和苏樱以前住的地方。
生了锈的铁门，门外生长了红色的曼珠沙华，因为整日都是黑色的界，那火红的曼珠沙华，便被掩盖了它的美丽。
厉婴伸手试图摘下一朵曼珠沙华，却被它刺伤手指，有鲜红的血液流出来，滴落在地上，似乎叮咚一声，清晰可闻。
“我知道你在里面，明天我在圣殿等你。”厉婴盯着那扇铁门，良久，才转身离开。
他走之后，苏曼从门后走出来，看着厉婴的背影，咬紧了牙关。
“你明天会去吗？”阿蚩从门后探出头来，门外是黑色的，至今他还是不能适应黑暗。
苏曼转身，顺手揪了一多曼珠沙华的花瓣，踏上台阶，从阿蚩身边走过去。
阿蚩关上门，跟了上去。
“到底会不会？苏曼小姐，你必须告诉我。”
苏曼忽然站住，缓缓转身，“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像是曾经不懂爱情，所以根本对于王的宠爱不屑一顾，自从懂了爱情，便只知道，不离不弃。
“我不会放弃他的，从明天起，我要陪在他的身边，而你，必须留在这里，等着苏樱回来。”
“我一个人吗？”阿蚩张大了嘴巴，“不要啊，我一个人，苏曼小姐，我是人类，他们会把我吃了的。”
“进入界门之前，宝爷爷在你的身上下了符，现在的你，在别人看来和我一样，你只要不出去，就不用担心别人会伤害你，这座宫殿四周都布满了曼珠沙华，一旦有人靠近，曼珠沙华就会发动攻击，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的安全问题。”
阿蚩总算是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对，“苏曼小姐，我是师父安排来保护你的，我怎么能够为了自己的安全当个缩头乌龟呢？”
“保护我？”苏曼嗤笑，“不用我保护你就谢天谢地了，我不知道他都教了你什么，但显然你还没有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苏曼不再同他交谈，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多年未曾打开过的衣柜，里面的衣服因为保存妥当，全都像是新的一样，苏曼挑了一件火红色的礼服穿在身上，她肌肤白皙，露出精致的锁骨，她为自己配了一副玫瑰的耳钉，妖艳，妩媚。
在这个世界里，她依然是宠儿，是曾经让王神魂颠倒的女妖。
阿蚩冒冒然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没吓得想要自戳双眼，苏曼白了他一眼，“躲什么躲，我又不是全/裸。”
阿蚩不可置信的指着她身上的衣服，“你明白天不是打算要穿这个去吧？去做什么？色诱？”
苏曼忽然叉着腰嫣然一笑，“那这样，能够色诱你吗？”
阿蚩艰难的吞了吞口水，点头，“能。”
苏曼抄起一旁的椅子就朝他砸了过去。
“我靠，你们这里的人都这么暴力吗？”
“他没跟你说吗，这里的人，崇尚的是力量和欲望，没有情，没有善，这是个靠着欲望活下去的世界，千百年来，多少个世纪，都是如此。”
阿蚩撇撇嘴，“好没人情味。”
“没有人，哪里来的人情味。”苏曼心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阿蚩这才响起来自己进来的目的，“哦，师父让我告诉你，夜漠南服下解药之后，不会被催眠，但是能不能记得以前的事，就要看他的造化了，师父知道你一定会到他的身边，所以提醒你，试图唤起他记忆的办法，要用他最喜欢，最珍贵的东西。”
“最喜欢，最珍贵的东西？”苏曼苦笑，“我知道了，但是就算他记得一切，他也不是以前的他了，他会变得和我一样，你师父没说，能拯救我们吗？”
“苏曼小姐，这或许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如果你们都成了……额，这个样子，就会有很多的时间，不是更好吗？”
这样想来，或许会舒服很多。
苏曼对着阿蚩露出微笑，“阿蚩，谢谢你，我懂了。”
“对了，你对这里肯定还不熟悉，我告诉你吃的东西在哪里，如果在苏樱回来之前的日子觉得无聊，你可以去楼上的书房找书看，可惜这不是那个世界，没有电脑电视，所以，委屈你了。”苏樱说着，顺手挑起一件衣服披上，然后换上高跟鞋，领着阿蚩上了二楼。
“苏樱的卧室在二楼，她的房间，你不要进去，尽头那里，就是书房了，我想那里面，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阿蚩欢欢喜喜的跑了过去，苏曼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倚在墙壁上，从外衣的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她颓废的吸着烟，时而低头，时而抬头，“那样，会更好吗？”
她用力地把烟用脚踩灭，然后转身走下楼梯。
Max刚刚把圣殿需要仆人的公文写完，打算拿出去张贴，厉婴就从外面走进来，抽出他手中的公文，指尖一闪，幽蓝色的光便将纸燃烧殆尽。
“why？”Max不解，“Les，这是为什么？”
“只要她来就可以了，她已经来了，让朱丽叶在王的隔壁收拾一间卧室出来，给她住。”
“Les，我真是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Max冷着一双眸子走出去，正好迎面看见朱丽叶走来。
“Les让你收拾一间卧室出来给她，我现在就去接她。”
朱丽叶猛地站住，大惊道：“你说什么？她来了？”
“这么惊慌做什么，别忘记，很多年前，你们可是姐妹情深呢。”
朱丽叶脸色一沉，“Max，注意你的措辞，那个时候，我是迫不得已的，作为界内有声望的家族，进入圣殿并非我本意，如果不是因为你，在王离开以后，我根本不会留下。”
Max垂下头，懊恼的道：“对不起，其实我是真的担心王归来。”
“Max，我们不该有感情的，我们都是圣殿的强者，我们是同类。”
“同类，是啊，也只有王才有资格谈情说爱，不是吗？”
Max苦笑着走下台阶，朱丽叶想要开口，却发现，解释根本就是苍白无力的，她抬起头，看向那至高无上权力的象征，嘲讽道：“是啊，只有王，还有你。”
有多久没有走进这里了呢，以这样光明正大的方式。
苏曼踩在台阶上，一阶，一阶。
很多年前，她还太年轻，以为走进了这里，便象征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以前，是为了力量，为了尊严，而如今，是为了爱。
一步，两步，苏曼停住，缓缓抬起头，勾勒了一抹风情万种的，却又带着熟稔的沧桑的笑容，她道：“好久……不见了。”
Max冷着一张脸，冷哼道：“可不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今天又会重复许多年前的那个场面，我们可都是想你想念的要死。”
“是想我想的要死，还是恨我恨得要死？Max，多年未见，你也学会口是心非了。”
Max侧身弯腰，优雅的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吧，Les在等你，王，也在等你。”
苏曼提起裙摆，忽然侧头看向Max，“他不是王，他是我的男人，是我的爱人。”
“人类世界走一遭，你还真是收获不小，不过，他很快就会变成王，你的爱人，到时候，就会消失。”
“哦，不过也对，他的皮囊还在，他是王的寄生体，是王的载体，没有什么比这样更让你幸福了吧。”
“一个是最爱的人，一个是最疼爱你的人，我都嫉妒了。”
苏曼知道，Max最擅长的便是冷嘲热讽，他的冷嘲热讽，却是那样恰到好处的戳到了她心痛的地方。
苏曼沉下脸，继续上台阶，任由身后那愤恨的目光，将她的后背灼出一个洞。
圣殿门口，厉婴一头白发，妥帖的垂在肩上，他俊美的面容，阴沉着，却又勃发着，他似乎在期待什么，又似乎在纠结什么，直到苏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直到……那妖娆妩媚的女人，带着专属于她的风情万种。
“Les，缩头乌龟很好玩儿，耍我，也有意思是不是？”
厉婴轻笑，“是很有趣，我只是可惜，没能让你们有情人多相处一会儿，这不，赶着将功补过来了，他就在里面。”
苏曼眼角微勾，带着蛊惑的味道，一步一步走向厉婴，她站在他的面前，距离他极近，芳香四溢的鼻息喷在他的下巴山，苏曼轻佻的笑了，“果然还是你最无情，人界走一遭，也改变不了你冷血无情的性格。”
厉婴冷哼，“我又不是你，见着男人就发情，想要发情，去找里面那个，恕不奉陪。”
厉婴甩袖走人，苏曼挑衅的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走进大殿。
朱丽叶从里面走出来，同苏曼四目相对。
苏曼红唇微动，朱丽叶却淡漠的扫了她一眼，然后径自从她身边走过，苏曼的笑容僵在了唇边。
她转身追出去，拦住了朱丽叶。
“朱丽叶，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朱丽叶冷讽，“托你的福，很不好，因为你昨夜的闯入，我差一点被Les捏死，你说我好不好？不想这么多年，风水还是照样转，Candy，你不再是老样子了，可我还是老样子。”
“朱丽叶，我并不知道……”
“没关系，以后，我只是朱丽叶，是圣殿的仆人，而你，依然是王身边的红人，也许不久之后，你还会成为我们的王妃，我还得尊您一声。”朱丽叶挑了挑眉梢，“我就在外面候着，有事吩咐吧。”
朱丽叶淡漠的转身，苏曼捂住胸口，那里竟然有微微的疼痛。
她看着朱丽叶的背影，苦笑，这或许是最煎熬的事情吧，以前的她，和现在的她，竟再也不会重合了。
她站在黑暗和明亮的交界处，见过明亮的她，自然会知道，黑暗和光明的区别，可是很多时候，就真的是再也不能拥有了。
“不要去招惹朱丽叶，她不会再和你做好姐妹，你们，是不一样的，Candy，这一次，就算是我，也不会放过你。”
“Max，谢谢你的提醒，不过即便是以前，你也没有放过我吧。”
苏曼挑眼看着Max，然后轻笑，“我来只是为了他，别人的事情，我不会管，也没兴趣。”
她转身走进殿内，留下一脸神色复杂的M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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