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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家常


  林建峰走到自己的铺前,把魏小满的草席,被子往上一扔,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然后扭头对魏小满说:“以后咱俩睡一张炕,虽然,我的被子也不大也不厚,但足够咱两个人盖的了,再把你的被子搭在上面,咱俩挤挤也不冷了。”

  “建峰哥...”

  魏小满说话的声音略带哭腔。

  林建峰见魏小满站那里犹豫不决,索性一股脑地脱去自己衣服,先钻进了被窝,极力地像他展示着躺在这破棉被窝里是多么的舒适。

  看着林建峰夸张的表演动作,魏小满不禁地破涕而笑。

  看到他终于笑了,林建峰的动作变得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妈的,哪来的俩傻子,哼,真是的。”旁边打水路过的人如是说到。

  魏小满和林建峰看了看他,四目相视,笑得更欢实了。

  两人笑的是他不懂温暖。

  现在他不再拒绝,反而十分的庆幸,在这茫茫的大千世界,居然遇到了这样的兄弟,是啊,破被窝又怎样,充满情谊,依旧可以变得温暖。

  夜深了,酣睡着的魏小满嘴角带着微笑。

  林建峰不知道他曾经经历过多少个那样寒冷的夜晚,一个人在街头瑟瑟发抖的蜷缩着,但这一刻他一定是梦到了令他快乐的事情才会如此的开心。

  流浪的孩子,快乐也许是极为奢侈的一件事情。

  林建峰给他掖了掖被子,他脸上的微笑显得更加的甜蜜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和情愫总会涌上心头。

  想到魏小满的样子,现在轮到林建峰失眠了,他想着自己的父母和兄弟。

  “出来几天了,不知道爹娘可好,也不知道他们在睡不着的时候,像我想着他们一样的在想我。”

  林建峰就这样仰着头,数着房梁,一道又一道...

  “彩儿,别等了,不早了快睡吧。”

  自从建峰走后的这几天,李彩精神恍惚,每天都倚着门盼着儿子回来,有时念叨着念叨着就哭了出来。

  每每看到李彩这样,林光海都心生怜悯,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从小到大建峰都没离开过家,到现在音讯全无,只怪自己没本事,在要紧的时候住了院,在该察觉的时候粗心大意,可他不能说,更不能消极,因为他还要支撑着这个家继续的走下去。

  “光海,你说建峰这孩子会去哪啊,外面坏人多,他还小,万一被别人欺负了,这可该咋弄啊!”

  “走睡吧,放心吧,会没事的,建峰这孩子孝顺,肯定也知道咱们在想他,我估摸着等他安定住了,会跟咱们说的。”

  “真的?”

  “嗯,真的,走吧,你要是这样的话,建峰也会不安心的。”

  “唉,走吧...走吧...建峰啊,我苦命的儿啊,苦命的儿啊...”

  林光海挂好门栓,搀着李彩慢慢地回到了屋里。

  林建峰辗转身子。

  “有机会了得给他们写封信,让他们知道我过得很好,不用再为我牵挂。”

  想着想着他合上了眼,嘴角流露出了跟魏小满一样的微笑,但不同的是,他的脸上多了几道泪痕。

  ......

  魏小满又卸下了一车砖,拍拍手上的砖沫。

  “建峰哥,一会儿领工资呢,咱哥俩出去吃点好吃的去。”

  林建峰听完面露难色。

  “我...我...我就不去了吧。”

  “咋了建峰哥,都干一个月了,该吃顿好的享受享受了。”

  “不是,建峰哥,刚才还好好的,这才一会儿,咋的了,是谁欺负你了吗?你给我说,我我给你报仇去!”

  说完魏小满把手套往地上一摔,搂起袖子就准备干架去。

  林建峰立刻拉住了他。

  “没谁...我...我这个月刚来,试用,没工钱的,所以你去吧。”

  “哎呀,我的哥呀,就因为这?我还以为咋了呢?走走走,啥你的呀,我的呀,咱俩是兄弟,我请你!”

  “我...”

  “好了哥,别我我我的了,走走走,我请你去吃街口那家的饸饹面,每次路过那的时候,那味儿是真香,早就想尝尝了,权当是你陪我了!”

  “我...”

  “走吧!”

  揣好工钱,收拾好行装,魏小满生拉硬拽把林建峰带出了工地。

  “老板,两碗饸饹面,韭菜鸡蛋,二两白酒,快点啊,饿着呢!”

  听见这是舍得花钱的主,老板的脸上乐开了花,连招呼厨房的声音,都显得大了许多。

  “得嘞,两碗饸饹面,韭菜鸡蛋,二两白酒,马上来嘞!”

  林建峰拽拽魏小满的袖子。

  “喂,你这样花,这点工资够你弄倒几天,你也不省点?存点?”

  “哈哈哈......建峰哥,我又不跟你一样有家,我没家,天天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的,再说了我还小,也不娶媳妇儿啥的,就算是娶,人家一听我这没人管的小孩了,谁跟我啊,我存钱干啥?给谁花呢?”

  嘭...

  “来,您点的鸡蛋韭菜,二两白酒,饸饹面正在煮,马上好!你看看还再要点啥不?”

  魏小满刚想开口,林建峰抢先了一步。

  “好了老板,我们先吃着,不够再要。”

  “得嘞,您先吃,我给您催催面去!”

  酒过三巡,两人身上的寒意驱赶大半。

  平时劳累难得有这样的闲暇,于是两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唠起了家常。

  “对了,建峰哥,记得听你说过你是有家的、有爹娘的。你说这有家的感觉到底是啥样的呢?”

  林建峰吸溜一口小酒,眼里泛着亮光。

  “家?家啊,怎么说,以前没出来的时候,感觉家里这也破那也破,这也穷那也穷的,连饭都吃不饱,每天都吃着水煮的坏红薯,不是烧心就是胀肚,胀肚你知道吧,人一胀肚就爱放大屁,想憋都憋不住,一家人子轮着放。”

  魏小满听得哈哈大笑,眼中流露着羡慕的目光。

  “建峰哥,快说,然后呢?”

  “然后吧,那时候光想着苦,感觉为啥上甲富裕的时候没赶上我,现在穷了倒是让我碰上了。其实后来想想这穷的也不只是我,整个村子都穷,好在我还有家,还有俺爹,俺娘,弟弟,还有俺娘肚子里的老四,一家人安安静静、平平常常地过日子不也挺好?再穷再苦,能比一家人在一起还重要吗?”

  嘭...

  “来两位的面好了,慢用啊。”

  魏小满挑了一碗面显多的推到了林建峰的面前。

  两人那吸溜面条声音,听着让人解馋。

  然后魏小满用袖子揽了一把嘴上的香油,继续追问。

  “建峰哥,我这没家的人,都听你说出来有家的好,那你为啥还不在家伺候着爹娘,跑了出来呢?”

  听到这句,林建峰眼中没了刚才的光亮,转而充满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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