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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1 大生意


  办公室里撞破的一幕,对加夫里尔来说连一味生活的调剂品都算不上,他不是那种碎嘴的人,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他不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更是懒得去做。

  不过,这个意外对办公室的气氛还是有所影响的,最初性子高傲,见谁都懒得理会的乌斯季娅同志,终于放下了高昂的头颅,从那天中午之后,她开始尝试着与加夫里尔接触。最初就是见了面点个头,后来就是不尴不尬的打声招呼,过了四五天之后,她的话就多了,在办公室里,时不时就会找加夫里尔说两句话,有时候还会给他带些零食、香烟之类的小礼品。

  其实加夫里尔很清楚,这女人依旧是当初那个高傲的女人,她之所以在自己面前放下身段,不过是因为被自己抓到了短处,因为不敢得罪自己罢了。

  除了这点小变化之外,加夫里尔的工作、生活,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至于那些街头上的游行以及有关立陶宛正在闹暴乱的消息,似乎都离着他很远很远。

  就在这种平淡的生活里,寒冷的二月份走到了尾声,一年一度的谢肉节到了——这是个注定谁都过不好的节日,因为在2月23日谢肉节开始的第一天,明斯克市区内的几个菜市场就贴出了公告。这份公告是由明斯克市的消费品和居民服务委员会发布的,内容是由于肉制品的短缺,从2月23日开始的一周内,明斯克市的肉制品采取限购政策,居民必须凭相应证件到市场购买肉制品,购买限量为每人鲜肉1俄磅、冻肉3俄磅、肉制品熟食3俄磅。

  谢肉节是苏联人颇为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连续一周的庆典,令这个节日一直以来都生机勃勃,对于苏联人来说,谢肉节就是个应该大吃大喝,痛快玩的节日,现在肉食限购,那还吃什么啊?

  因此,这个限购令一出,整个明斯克市都沸腾了,不满的市民从23日上午开始,便自发到汇聚到市委大楼前,以大规模集会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愤怒情绪。

  当然,这样的集会和抗议活动,加夫里尔是没兴趣参加的,一方面,是因为没有好处可捞,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接到了卡普尔叔叔的电话,老头在电话里,让他抓紧时间去一趟斯莫列维奇的粮食直属库,最好是中午之前便赶到那儿。

  接了老头的电话,加夫里尔就知道生意来了,不用问,肯定是卡普尔老头从上一次的生意中尝到了甜头,因此,在隐忍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决定再做一票。

  有生意可做,加夫里尔当然不会拒绝,他从邻居那里借了一辆车,毫不耽搁,直奔斯莫列维奇。

  加夫里尔赶到斯莫列维奇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和上次一样,他把车直接开进了库区,循着前一次的路直接到了那个接货的仓库。

  不出意料,卡普尔果然等在那里,不止是他,上次那个年轻人也在,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就再没有别人了。

  鲍里斯把车停在仓库的拐角处,这个位置比较隐蔽,从库区外面看不到。

  “加夫里尔,你来啦,”卡普尔穿着一件呢料的茶灰色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翻绒保暖帽,看着不像是个官员,倒像是个生意人,他看到加夫里尔下车,便迎上两步,笑道,“过来的时候,一路上还顺利吧?”

  “还算顺利,卡普尔叔叔,”加夫里尔虚扶着老头的胳膊,笑道,“就是出城的时候,被那些游行的家伙们堵了一阵儿,耽误了一些时间。”

  “嗯,顺利就好,吃过午餐了吗?”卡普尔继续问了一句。

  “还没有呢,”加夫里尔笑道,“一接到叔叔的电话,我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别的什么都没顾得上。”

  “那正好,我这里准备了一些吃的,咱们一会好好喝两杯,”卡普尔拍拍加夫里尔的肩膀,笑道。

  “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叔叔准备的酒想必是好酒,我得多喝两杯,”加夫里尔笑道。

  “喝酒的事情不着急,等一会你想喝多少都行,”卡普尔笑了笑,朝跟在不远处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等到对方朝仓库大门走过去,他才继续说道,“现在,咱们现来说说正事。”

  加夫里尔点点头,跟在卡普尔的身后朝仓库走了两步。

  “上次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些烟都脱手了?”卡普尔似乎不着急说正事,他问道。

  “已经脱手了,”加夫里尔说道,货早就卖给安德烈了,至于他那边有没有完全脱手,加夫里尔不认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就好,”卡普尔点点头,这才说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那么多的香烟脱手,相比你也是有些渠道的。我也不问你把东西卖到了哪儿,亦或是卖给谁,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接手香烟之外的东西?”

  “香烟之外的东西?”加夫里尔眨眨眼,装出一副不是很明白的样子。

  卡普尔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示意那个年轻人将仓库大门拉开,直接带着加夫里尔走了进去。

  仓库依旧是之前那个仓库,里面依旧是那么的破烂,不过,从大门一走进来,加夫里尔就看到了里面堆得满满的、如同小山一般的压缩泡沫箱子。加夫里尔知道,这些泡沫箱子一般都是保鲜箱,用来放那些不容易保存或是对保质期要求较高的食品,比如海鲜、水果之类的。

  开门的年轻人直接走到那些压缩泡沫箱子前面,搬了一箱,拿到加夫里尔面前放下,而后,用随身带着的小刀,将箱盖四周的塑封划开,掀开盖子。

  随着箱子盖被掀开,里面显现出来的,却是一包包码放的非常整齐的红肠。加夫里尔有些失望,这东西虽然也很好卖,但利润却高不到哪去,更何况这一看就是波兰红肠,价格就更是卖不高了。

  见加夫里尔的表情有些不以为然,卡普尔也不生气,他笑了笑,又朝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得了他的指示,年轻人伸出手,从箱子里拿了两袋红肠出来,随手扔在一边。红肠下面,有一层锡纸,上面铺着一些碎冰块。年轻人将碎冰块拨到一边,捏着锡纸的一角,将它整个掀开,顿时,藏在下面的、码放的整整齐齐的手表露了出来。

  加夫里尔被这突然出现的手表吓了一跳,他迟疑了一下,急忙蹲下身子,随手从箱子里取了一块出来,拿到眼前仔细观察。

  手表都是机械腕表,什么牌子看不出来,但上面标注的英文产地瑞士却是非常清楚。

  手表在冰面下面盖着,本身被荫的冰冷,可加夫里尔哪还顾得上冷不冷啊,他左手拿着表,右手捏着手表侧面的发条钮,将手表送到耳边,一边轻轻拧动发条钮,一边仔细听表里发出的声音。

  “兹……”

  随着发条钮的转动,手表里发出轻轻地,有规则的声音,听着一点问题都没有。

  加夫里尔又把手表放到眼前,因为上了发条的缘故,手表已经开始走了,秒针在微不可闻的嘀嗒声里一下下跳动。

  加夫里尔把表反过来,他想把后盖拆开看看,可惜,手上没有工具,而且,他对内里的机械构造也不是很懂,这玩意必须找懂行的人鉴定一下。

  “这批东西是上周从一个波兰人手中缴获的,”见加夫里尔站起身,卡普尔才说道,“之前已经找人查验过,一共是137箱,每箱都藏有这样的手表25块。”

  “风险有些大,”加夫里尔看着他,轻声说道。

  “那样看你怎么想了,”卡普尔微笑道,“你不用担心那个波兰人的问题,至于局里的态度……关注比较多的,还是能拿到多少钱。”

  这话里的意思,加夫里尔一听就明白,估计那个波兰人的下场不会很好,他是走私犯,而且走私数额巨大,按照苏联的律法,他至少得在监狱里待上十几年,当然,那对他来说恐怕是最好的下场了。至于海关那边,卡普尔也说的很清楚,只要钱到位就不会有问题。

  可现在的关键在于,这批手表量太大,如果卡普尔说的数字没错的话,那就是3000多块,按每块表200卢布的价格计算,那就是60多万卢布,加夫里尔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至于说后付款那种事,估计是想都不要想的。

  “卡普尔叔叔,那你们的意思,这批货要多少钱?”拿不出那么多钱不意味着生意就不做了,加夫里尔打算无论如何也得先把生意定下来,大不了回头再想办法。

  “25万卢布,一次付清,”卡普尔很痛快,他看着加夫里尔,比划了一个手势,说道。

  “25万卢布?!”加夫里尔只觉得血压飙升,甚至就连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外面来了。

  不过,无论心里如何激动,他的脸上却是强忍着没有任何表示,他装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尽快平复下来。

  “25万卢布,可以,不过我需要时间去筹钱,”过了将近一分钟,加夫里尔才语气平缓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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